第三十一  哀公

S310101 魯哀公問於孔子曰,吾欲論吾國之士與之治國,敢問何如取之邪?

S310102 孔子對曰,生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

S310102 舍此而爲非者,不亦鮮乎?

S310103 哀公曰,然則夫章甫구구紳帶而搢笏者此賢乎?

S310104 孔子對曰,不必然,夫端衣玄裳문而乘路者,志不在於食훈,

S310105 斬衰菅구杖而철粥者,志不在於酒肉.

S310106 生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舍此而爲非者,雖有,不亦鮮乎!

S310107 哀公曰,鮮!

S310201 孔子曰,人有五儀,有庸人有士有君子有賢人有大聖,

S310202 哀公曰,敢問何如斯可謂庸人矣?

S310203 孔子對曰,所謂庸人者,口不能道善言,心不知邑邑,

S310204 不知選賢人善士託其身焉以爲己憂,動行不知所務,止立部知所定,

S310205 日選擇於物,不知所貴,從物如流,不知所歸,五鑿爲正,心從而壞,

S310207 如此則可謂庸人矣,

S310208 哀公曰,善!敢問何如斯可謂士矣?

S310209 孔子對曰,所謂士者,雖不能盡道術,必有率也,雖不能遍美善,必有處也.

S310210 是故知不務多,務審其所知,言不務多,務審其所謂,行不務多,務審其所由.

S310212 故知旣已所之矣,言旣已謂之矣,行旣已由之矣,則若性命肌膚之不可易也.

S310213 故富貴不足以益也,貴賤不足以損也,如此則可謂士矣,

S310214 哀公曰,善!敢問何如斯可謂之君子矣?

S310215 孔子對曰,所謂君子者,言忠信而心不德.

S310216 仁義在身而色不伐,思慮明通而辭不爭,故猶然如將可及者,君子也,

S310217 哀公曰,善!敢問何如斯可謂賢人矣?

S310218 孔子對曰,所謂賢人者,行中規繩而不傷於本,言足法於天下而不傷於身,

S310219 富有天下而無怨財,布施天下而不病貧,如此則可謂賢人矣,

S310220 哀公曰,善!敢問何如斯可謂大聖矣?

S310221 孔子對曰,所謂大聖者,知通乎大道,應變而不窮,辨乎萬物之情性者也.

S310222 大道者,所以變化遂成萬物也,情性者,所以理然不取舍也.

S310223 是故其事大辨乎天地,明察乎日月,總要萬物於風雨,繆繆순순,

S310224 其事不可循,若天之嗣,其事不可識,百姓淺然不識其隣,

S310225 若此則可謂大聖矣,

S310226 哀公曰,善!

S310301 魯哀公問舜冠於孔子,孔子不對.三問,不對.

S310302 哀公曰,寡人問舜冠於子,何以不言也?

S310303 孔子對曰,古之王者有務而拘領者矣,其政好生耳惡殺焉.

S310304 是以鳳在列樹,麟在郊野,烏鵲之巢可俯而窺也.

S310305 君子此問,而問舜冠,所以不對也,

S310401 魯哀公問於孔子曰,寡人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寡人未嘗知哀也,

S310402 未嘗知憂也,未嘗知勞也,未嘗知懼也,未嘗知危也,

S310403 孔子曰,君之所問,聖君之問也,丘,小人也,何足以知之?

S310404 曰,非吾子無所聞之也,

S310405 孔子曰,君入廟門而右,登自조階,仰視쇠棟,면見궤筵,其器存,其人亡,

S310406 君以此思哀,則哀將焉而不至矣!

S310407 君昧爽而櫛冠,平明而聽朝,一物不應,亂之端也,

S310408 君以此思憂,則憂將焉而不至矣!

S310409 君平明而聽朝,日측而退,諸侯之子孫必有在君之末庭者,

S310410 君以此思勞,則勞將焉而不至矣!

S310411 君出魯之四門以望魯四郊,亡國之虛則必有數蓋焉,

S310412 君以此思懼,則懼將焉而不至矣!

S310413 且丘聞之,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

S310414 君以此思危,則危將焉而不至矣!

S310501 魯哀公問於孔子曰,紳委章甫有益於仁乎?

S310502 孔子蹴然曰,君胡然也!資衰저杖者不聽樂,非耳不能聞也,服使然也.

S310503 보衣불裳者不茹훈,非口不能味也,服使然也.

S310504 且丘聞之,好肆不守折,長者不爲市,察其有益與其無益,君其知之矣.

S310601 魯哀公問於孔子曰,請問取人?

S310602 孔子對曰,無取健,無取감,無取口순.健,貪也,감,亂也,口순,誕也.

S310603 故弓調而後求勁焉,馬服而後求良焉,士信慤而後求知能焉.

S310604 士不信慤而有多知能,臂之其豺狼也,不可以身爾也.

S310605 語曰,桓公用其賊,文公用其盜.故明主任計不信怒,闇主信怒而不任計.

S310606 計勝怒則彊,怒勝計則亡,

S310701 定公問於顔淵曰,東野畢之馭善乎?

S310702 顔淵對曰,善則善矣!雖然,其馬將失,

S310703 定公不悅,入謂左右曰,君子固讒人乎!三日而校校謁,

S310704 曰,東野畢之馬失.兩참列,兩服入廐,

S310705 定公越席而起曰,趨駕召顔淵!顔淵至.

S310706 定公曰,前日寡人問吾子,吾子曰,東野畢之馭善則善矣!

S310707 雖然,其馬將失,不識吾子何以知之?

S310708 顔淵對曰,臣以政知之.昔舜巧於使民!而造父巧於使馬.

S310709 舜不窮其民,造父不窮其馬,是以舜無失民,造父無失馬也.

S310710 今東野畢之馭,上車執기,銜體正矣,步驟馳騁,朝禮畢矣,

S310711 歷險致遠,馬力盡矣.然猶求馬不已,是以知之也,

S310712 定公曰,善!可得少進乎?

S310713 顔淵對曰,臣聞之,鳥窮則啄,獸窮則攫,人窮則詐.

S310714 自古及今.未有窮其下而能無危者也,

第三十二 堯 問

S320101 堯問於舜曰,我欲致天下,爲之奈何?

S320102 對曰,執一無失,行微無怠,忠信無倦.而天下自來.

S320103 執一如天地,行微如日月,忠誠盛於內,賁於外,形於四海,天下其在一隅邪!

S320104 夫有何足致也!

S320201 魏武侯謀事而當,群臣莫能逮,退朝而有喜色.

S320202 吳起進曰,亦嘗有以楚莊王之語聞於左右者乎?

S320203 武侯曰,楚莊王之語何如!

S320204 吳起對曰,楚莊王謀事而當,群臣莫逮,退朝而有憂色.

S320205 申公巫臣進問曰,王朝而有憂色,何也?

S320206 莊王曰,不穀謀事而當,群臣莫能逮,是以憂也.

S320207 其在中귀之言也,曰,諸侯得師者王,得友者覇,得疑者存,

S320208 自爲謀而莫己若者亡.今以不穀之不肖,而群臣莫吾逮,吾國幾於亡乎!

S320209 是以憂也,楚莊王以憂,而君以憙!

S320210 武侯逡巡再拜曰,天使夫子振寡人之過也,

S320301 伯禽將歸於魯,周公謂伯禽之傅曰,汝將行,합志而子美德乎?

S320302 對曰,其爲人寬,好自用,以愼.此三者,其美德已,

S320303 周公曰,嗚呼!以人惡爲美德乎!君子好以道德,故其民歸道.

S320304 彼其寬也,出無辨矣,女又美之!彼其好自用也,是所以구小也.

S320305 君子力如牛,不與牛爭力,走如馬,不如馬爭走,知如士,不如士爭知.

S320306 彼爭者,均者之氣也,汝又美之!彼其愼也,是其所以淺也.

S320307 聞之曰,無越逾不見士.見士問曰,無乃不察乎?不聞,卽物少至,少至則淺.

S320308 彼淺者,賤人之道也,汝又美之!

S320309 吾語女,我,文王之爲子,武王之爲弟,成王之爲叔父,吾於天下不賤矣,

S320310 然而吾所執贄而見者十人,還贄而相見者三十人,貌執之士者百有餘人,

S320311 欲言而請畢事者千有餘人,於是吾僅得三士焉,以正吾身,以定天下.

S320312 吾所以得三士者,亡於十人與三揷人中,乃在百人與千人之中.

S320313 故上士吾薄爲之貌,下士吾厚爲之貌.人人皆以我爲越逾好士,

S320314 然,故士至,士至而後見物,見物然後知其是非之所在.戒之哉!

S320315 女以魯國驕人,幾矣!夫仰祿之士猶可驕也,正身之士不可驕也.

S320316 彼正身之士,舍貴而爲賤,舍富而爲貧,舍佚而爲勞,顔色黎黑而不失其所,

S320317 是以天下之紀不息,文章不廢也,

S320401 語曰,繒丘之封人見楚相孫叔敖曰,吾聞之也,處官久者士구之,

S320402 祿厚者民怨之,位尊者君恨之.今相國有此三者而不得罪楚之士民,何也?

S320403 孫叔敖曰,吾三相楚而時愈卑,每益祿而施愈博,位滋尊而禮愈恭,

S320404 是以不得罪於楚之士民也,

S320501 子貢問於公子曰,賜爲人下而未知也,

S320502 孔子曰,爲人下者乎?其猶土也?深골之而得甘泉焉,樹之而五穀蕃焉,

S320503 草木殖焉,禽獸育焉,生則立焉,死則入焉,多其功而不德.

S320504 爲人下者其猶土也?

S320601 昔虞不用宮之奇而晉幷之,萊不用子馬而齊幷之,

S320602 紂교王子比干而武王得之.不親賢用知,故身死國亡也.

S320701 爲說者曰,孫卿不及孔子.是不然.

S320702 孫卿迫於亂世,추於嚴刑,上無賢主,下遇暴秦,禮義不行,敎化不成,

S320703 仁者黜約,天下冥冥,行全刺之,諸侯大傾.

S320704 當是時也,知者不得慮,能者不得治,賢者不得使.

S320705 故君上蔽而無睹,賢人距而不受.

S320706 然則孫卿懷將聖之心,蒙佯狂之色,視天下以愚.

S320707 《詩》曰,旣明且哲,以保其身,此之謂也.

S320708 是其所以名聲不白,徒與部衆,光輝不博也.

S320709 今之學者,得孫卿之遺言餘敎,足以爲天下法式表儀.所存者神,所過者化.

S320710 觀其善行,孔子弗過,世不詳察,云非聖人,奈何!天下不治,孫卿不遇時也.

S320711 德若堯禹,世少知之,方術不用,爲人所疑,

S320712 其知至明,循道正行,足以爲紀綱.嗚呼!賢哉!宜爲帝王.

S320713 天下不知,善桀紂,殺賢良.比干剖心,孔子拘匡,接輿避世,

S320714 箕子佯狂,田常爲亂,闔閭擅彊.爲惡得福,善者有殃.

S320715 今爲說者又不察其實,乃信其名.

S320716 時世不同,譽何由生,不得爲政,功安能成.志修德厚,孰謂不賢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