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 性惡

S230101 人之性惡,其善者僞也.

S230201 今人之性,生而有好利焉,順是,故爭奪生而辭讓亡焉,

S230202 生而有疾惡焉,順是,故殘賊生而忠信亡焉,

S230203 生而有耳目之欲,有好聲色焉,順是,故淫亂生而禮義文理亡焉.

S230204 然則從人之性,順人之情,必出於爭奪,合於犯分亂理而歸於暴.

S230205 故必將有師法之化□禮義之道,然後出於辭讓,合於文理而歸於治.

S230206 用此觀之,然則人之性惡明矣,其善者僞也.

S230301 故枸木必將待은괄烝矯然後直,鈍金必將待롱려然後利.

S230302 今人之性惡,必將待師法然後正,得禮義然後治.

S230303 今人無師法,則偏險而不正,無禮義,則悖亂而不治.

S230304 古者聖王以人之性惡,以爲偏險而不正,悖亂而不治,

S230305 是以爲之起禮義□制法度,以矯飾人之情性而正之,

S230306 以擾化人之情性而導之也.使皆出於治,合於道者也.

S230307 今之人,化師法,積文學,道禮義者爲君子,

S230308 縱性情,安恣휴,而違禮義者爲小人.

S230309 用此觀之,然則人之性惡明矣,其善者僞也.

S230401 孟子曰,人之學者,其性善,

S230402 曰,是不然!是不及知人之性,而不察乎人之性僞之分者也.

S230403 凡性者,天之就也,不可學,不可事.

S230404 禮義者,聖人之所生也,人之所學而能,所事而成者也.

S230405 不可學,不可事而在天者,謂之性,

S230406 可學而能,可事而成之在人者,謂之僞,是性僞之分也.

S230501 今人之性,目可以見,耳可以聽.

S230502 夫可以見之明不離目,可以聽之聰不離耳,目明而耳聰,不可學明矣.

S230503 孟子曰,今人之性善,將皆失喪其性,故惡也,

S230504 曰,若是則過矣.今人之性,生而離其朴,離其資,必失而喪之.

S230505 用此觀之,然則人之性惡明矣.

S230506 所謂性善者,不離其朴而美之,不離其資而利之也.

S230507 使夫資朴之於美,心意之於善,

S230508 若夫可以見之明不離目,可以聽之聰不離耳,故曰目明而耳聰也.

S230601 今人之性,飢而欲飽,寒而欲暖,勞而欲休,此人之情性也.

S230602 今人飢,見長而不敢先食者,將有所讓也,

S230603 勞而不敢求息者,將有所代也.

S230604 夫子之讓乎父,弟之讓乎兄,子之代乎父,弟之代乎兄,

S230605 此二行者,皆反於性而悖於情也.然而孝子之道,禮義之文理也.

S230606 故順情性則不辭讓矣,辭讓則悖於情性矣.

S230607 用此觀之,然則人之性惡明矣,其善者僞也.

S230701 問者曰,人之性惡,則禮義惡生?

S230702 應之曰,凡禮義者,是生於聖人之僞,非故生於人之性也.

S230703 故陶人연치而爲器,然則器生於陶人之僞,非故生於人之性也.

S230704 故工人착木而成器,然則器生於工人之僞,非故生於人之性也.

S230705 聖人積思慮,習僞故,以生禮義而起法度,

S230706 然則禮義法度者,是生於聖人之僞,非故生於人之性也.

S230707 若夫目好色,耳好聲,口好味,心好利,骨體膚理好愉佚,

S230708 是皆生於人之情性也,感而自然,不待事而後生之者也.

S230709 夫感而不能然,必且待事而後然者,謂之生於僞.

S230710 是性僞之所生,其不同之徵也.

S230711 故聖人化性而起僞,僞起而生禮義.禮義生而制法度.

S230712 然則禮義法度者,是聖人之所生也.

S230713 故聖人之所以同於衆其不異於衆者,性也,所以異而過衆者,僞也.

S230714 夫好利而欲得者,此人之情性也.

S230715 假之人有弟兄資財而分者,且順情性,好利而欲得,

S230716 若是則兄弟相拂奪矣,且化禮義之文理.若是則讓乎國人矣.

S230717 故順情性則弟兄爭矣,化禮義則讓乎國人矣.

S230801 凡人之欲爲善者,爲性惡也.

S230802 夫薄願厚,惡願美,狹願廣,貧願富,賤願貴,苟無之中者,必求於外,

S230803 故富而不願財,貴而不願勢,苟有之中者,必不及於外.

S230804 用此觀之,人之欲爲善者,爲性惡也.

S230805 今人之性,固無禮義,故彊學而求有之也,

S230806 性不知禮義,故思慮而求知之也.

S230807 然則生而已,則人無禮義,不知禮義.

S230808 人無禮義則亂,不知에議則悖,然則生而已,則悖亂在己.

S230809 用此觀之,人之性惡明矣,其善者僞也.

S230901 孟子曰,人之性善,

S230902 曰,是不然!凡古今天下之所謂善者,正理平治也,

S230903 所謂惡者,偏險悖亂也.是善惡之分也已.

S230904 今誠以人之性固正理平治邪?則有惡用聖王,惡用禮義矣哉!

S230905 雖有聖王禮義,將曷加於正理平治也哉!今不然,人之性惡.

S230906 故古者聖人以人之性惡,以爲偏險而不正,悖亂而不治,

S230907 故爲之立君上之勢以臨之,明禮義以化之,起法正以治之,

S230908 重刑罰以禁之,使天下皆出於治,合於善也.是聖王之治而禮義之化也.

S230909 今當試去君上之勢,無禮義之化,去法正之治,無刑罰之禁,

S230910 倚而觀天下民人之相與也,若是,則夫彊者害弱而奪之,

S230911 衆者暴寡而譁之,天下之悖亂而相亡不待頃也.

S230912 用此觀之,然則人之性惡明矣,其善者僞也.

S231001 故善言古者必有節於今,善言天者必有徵於人.

S231002 凡論者,貴其有辨合□有符驗.故坐而言之,起而可設,張而可施行.

S231003 今孟子曰,人之性善,

S231004 無辨合符驗,坐而言之,起而不可設,張而不可施行,豈不過甚矣哉!

S231005 故性善則去聖王,息禮義矣,性惡則與聖王,貴禮義矣.

S231006 故은괄之生,爲枸木也,繩墨之起,爲不直也,

S231007 立君上,明禮義,爲性惡也.

S231008 用此觀之,然則人之性惡明矣,其善者僞也.

S231101 直木不待은괄而直者,其性直也.

S231102 枸木必將待은괄烝矯然後直者,以其性不直也.

S231103 今人之性惡,必將待聖王之治,禮義之化,然後皆出於治□合於善也.

S231104 用此觀之,然則人之性惡明矣,其善者僞也.

S231201 問者曰,禮義積僞者,是人之性,故聖人能生之也,

S231202 應之曰,是不然!夫陶人연치而生瓦,然則瓦치豈陶人之性也哉?

S231203 工人착木而生器,然則器木豈工人之性也哉?

S231204 夫聖人之於禮義也,벽則陶연而生之也.

S231205 然則禮義積僞者,豈人之本性也哉?

S231206 凡人之性者,堯□舜之與桀□척,其性一也,

S231207 君子之與小人,其性一也.今將以禮義積僞爲人之性邪?

S231208 然則有曷貴堯□禹,曷貴君子矣哉?

S231209 凡所貴堯□禹□君子者,能化性,能起僞,僞起而生禮義,

S231210 然則聖人之於禮義積僞也,亦猶陶연而生之也.

S231211 用此觀之,然則禮義積僞者,豈人之性也哉?

S231212 所賤於桀□척□小人者,從其性,順其情,安恣휴,以出乎貪利爭奪.

S231213 故人之性惡明矣,其善者僞也.

S231301 天非私曾□騫□孝己而外衆人也,

S231302 然而曾□騫□孝己獨厚於孝之實,而全於孝之名者,何也?

S231303 以기禮義故也.

S231304 天非私齊□魯之民而外秦人也,

S231305 然而於父子之義,夫婦之別,不如齊□魯之孝具敬文者,何也?

S231306 以秦人之從情性,安恣휴,慢於禮義故也,豈其性異矣哉!

S231401 도之人可以爲禹,曷謂也?

S231402 曰,凡禹之所以爲禹者,以其爲仁義法正也.

S231403 然則仁義法正有可知可能之理,然而도之人也.

S231404 皆有可以知仁義法正之質,皆有可以能仁義法正之具,

S231405 然則其可以爲禹明矣.今以仁義法正爲固無可知可能之理邪?

S231406 然則唯禹不知仁義法正,不能仁義法正也.

S231407 將使도之人固無可以知仁義法正之質,而固無可以能仁義法正之具邪?

S231408 然則도之人也,且內不可以知父子之義,外不可以知君臣之正.

S231409 不然,今도之人者,皆內可以知父子之義,外可以知君臣之正,

S231410 然則其可以知之質,可以能之具,其在도之人明矣.

S231411 今使도之人者,以其可以知之質,可以能之具,

S231412 本夫仁義法正之可知可能之理,然則其可以爲禹明矣.

S231413 今使도之人伏術爲學,專心一志,思索孰察,加日縣久,積善而不息,

S231414 則通於神明,參於天地矣.故聖人者,人之所積而致也.

S231501 曰,聖可積而致,然而皆不可적,何也?

S231502 曰,可以而不可使也.故小人可以爲君子而不肯爲君子,

S231503 君子可以爲小人而不肯爲小人.小人□君子者,未嘗不可以相爲也,

S231504 然而不相爲者,可以而不可使也.故도之人可以爲禹,則然,

S231505 도之人能爲禹,未必然也.雖不能爲禹,無害可以爲禹.

S231506 足可以遍行天下,然而未嘗有能遍行天下者也.

S231507 夫工匠農賈,未嘗不可以相爲事也,然而未嘗能相爲事也.

S231508 用此觀之,然則可以爲,未必能也,雖不能,無害可以爲.

S231509 然則能不能之與可不可,其不同遠矣,其不可以相爲明矣.

S231601 堯問於舜曰,人情何如?

S231602 舜對曰,人情甚不美,又何問焉?妻子具而孝衰於親,

S231603 嗜欲得而信衰於友,爵祿盈而忠衰於君.

S231604 人之情乎!人之情乎!甚不美,又何問焉?唯賢者爲不然.

S231605 有聖人之知者,有士君子之知者,有小人之知者,有役夫之知者.

S231606 多言則文而類,終日議其所以,

S231607 言之千擧萬變,其統類一也,是聖人之知也.

S231608 少言則徑而省,論而法,若扶之以繩,是士君子之知也.

S231609 其言也諂,其行也悖,其擧事多悔,是小人之知也.

S231610 齊給便敏而無類,雜能旁魄而無用,析速粹孰而不急,

S231611 不恤是非,不論曲直,以期勝人爲意,是役夫之知也.

S231701 有上勇者,有中勇者,有下勇者.

S231702 天下有中,敢直其身,先王有道,敢行其意,

S231703 上不循於亂世之君,下不俗於亂世之民,

S231704 仁之所在無貧窮,仁之所亡無富貴,天下知之,則欲與天下共樂之,

S231705 天下不知之,則傀然獨立天地之間而不畏,是上勇也.

S231706 禮恭而意儉,大齊信焉而輕貨財,

S231707 賢者敢推而尙之,不肖者敢援而廢之,是中勇也.

S231708 輕身而重貨,염禍而廣解苟免,

S231709 不恤是非□然不然之情,以期勝人爲意,是下勇也.

S231801 繁弱□鉅黍□古之良弓也,然而不得排경,則不能自正.

S231802 桓公之총,太公之闕,文王之錄,莊君之홀,

S231803 闔閭之干將□莫邪□鉅闕□벽閭,此皆古之良劍也,

S231804 然而不可砥려,則不能利,不得人力,則不能斷.

S231805 화류□근驥□纖離□綠耳,此皆古之良馬也,然而必前有銜기之制,

S231806 後有鞭策之威,加之以造父之馭,然後一日而致千里也.

S231807 夫人雖有性質美而心辯知,必將求賢師而事之,擇良友而友之.

S231808 得賢師而事之,則所聞者堯□舜□禹□湯之道也,

S231809 得良友而友之,則所見者忠信敬讓之行也.

S231810 身日進於仁義而不自知也者,靡使然也.

S231811 今與不善人處,則所聞者欺誣□詐僞也,

S231812 所見者汚漫□淫邪□貪利之行也.

S231813 身且加於刑戮而不自知者,靡使然也.

S231814 傳曰,不知其子視其友,不知其君視其左右,靡而已矣!靡而已矣!

第二十四 君子

S240101 天子無妻,告人無匹也.四海之內無客禮,告無適也.

S240102 足能行,待相者然後進,口能言,待官人然後詔.

S240103 不視而見,不聽而聰,不言而信,不慮而知,不動而功,告至備也.

S240104 天子也者,勢至重,形至佚,心至愈,志無所굴,形無所勞,尊無上矣.

S240105 《詩》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此之謂也.

S240201 聖王在上,分義行乎下,則士大夫無流淫之行,百吏官人無怠慢之事.

S240202 衆庶百姓無奸怪之俗,無盜賊之罪,莫敢犯上之禁.

S240203 天下曉然皆知夫竊盜之不可爲富也,皆知夫賊害之不可以爲壽也,

S240204 皆知夫犯上之禁不可以爲安也.

S240205 由其道則人得其所好焉,不由其道則必遇其所惡焉.

S240206 是故刑罰기省而威行如流,世曉然皆知夫爲奸,

S240207 則雖隱竄逃亡之由不足以免也,故莫不服罪而請.

S240208 《書》曰,凡人自得罪,此之謂也.

S240301 故刑當罪則威,不當罪則侮,爵當賢則貴,不當賢則賤.

S240302 古者刑不過罪,爵不逾德.故殺其父而臣其子,殺其兄而臣其弟.

S240303 刑罰不怒罪,爵賞不逾德,分然各以其誠通.

S240304 是以爲善者勸,爲不善者沮,

S240305 刑罰기省而威行如流,政令致明而化易如神.

S240306 傳曰,一人有慶,兆民賴之,此之謂也.

S240401 亂世則不然,刑罰怒罪,爵賞逾德,以族論罪,以世擧賢.

S240402 故一人有罪而三族皆夷,德雖如舜,不免刑均,是以族論罪也.

S240403 先祖當賢,後子孫必顯,行雖如桀□紂,列從必尊,此以世擧賢也.

S240404 以族論罪,以世擧賢,雖欲無亂,得乎哉!

S240405 《詩》曰,百川沸騰,山총줄崩,高岸爲谷,深谷爲陵,

S240406 哀今之人,胡참莫懲!此之謂也.

S240501 論法聖王,則知所貴矣,以義制事,則知所利矣.

S240502 論知所貴,則知所養矣,事知所利,則知所出矣.

S240503 二者,是非之本,得失之原也.

S240504 故成王之於周公也,無所往而不聽,知所貴也.

S240505 桓公之於管仲也,國事無所往而不用,知所利也.

S240506 吳有伍子胥而不能用,國至於亡,倍道失賢也.

S240507 故尊聖者王,貴賢者覇,敬賢者存,慢賢者亡,古今一也.

S240508 故尙賢使能,等貴賤,分親疏,序長幼,此先王之道也.

S240509 故尙賢使能,則主尊下安,貴賤有等,則令行而不流,

S240510 親疏有分,則施行而不悖,長幼有序,則事業捷成而有所休.

S240511 故仁者,仁此者也,義者,分此者也,節者,死生此者也,

S240512 忠者,惇愼此者也,兼此而能之,備矣.備而不矜,一自善也,謂之聖.

S240513 不矜矣,夫故天下不與爭能而致善用其功.

S240514 有而不有也,夫故爲天下貴矣.

S240515 《詩》曰,淑人君子,其儀不특,其儀不특,正是四國,此之謂也.